老百姓的好支书
王刚 薛建国


    眼泪为谁在飞
    (山高,路陡,一位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步翻过东皋岭。她不住地念叨着:“缀绒书记不知咋样了,我就是爬也要去看看她……”)
    朱缀绒,舟山市定海区白泉镇皋村党支部书记。
    2001年10月18日下午,朱缀绒在去规划香柚种植基地途中遭遇车祸,殷红的鲜血洒在路上有7米长……
    当晚8时10分,51岁的朱缀绒终因严重颅脑外伤停止了呼吸。
    两个月后,记者前去追寻朱缀绒的足迹。走村串户,田间地头,提起朱缀绒,许多乡亲就情不自禁地流下    泪来,有的甚至是失声痛哭。
    我是被朱书记“逼”富的
    (春寒料峭,田野上却呈现出一片忙碌:皋人在一座座蔬菜大棚里采摘着希望,一堆堆莴苣笋、小油菜正在装车……)
    皋村蔬菜种植大户袁万根说,你们要了解朱书记的事,即使面前有金子等我去捡,我也得先向你们说句真心话,我是被朱书记“逼”富的啊……
    皋村三面环山,由于山多地少路遥,皋人多年没有摆脱贫困,直到1993年,人均年收入只有1000多元。就在这一年的10月,朱缀绒挑起了皋村党支部书记这副重担。
    怎样才能富民强村?朱缀绒把眼光大胆投向城区,提出全村要搞大棚蔬菜种植。
    皋村的农户习惯种植露天蔬菜,要改变他们传统的种植习惯谈何容易!朱缀绒走家串户,算细账,算效益,算得不少村民动了心。当时袁万根心里很不情愿,怕担风险。袁万根借口没有资金投入,她就自己拿出钱给袁万根,袁万根终于被她的诚意感动了,率先成为大棚种植专业户。次年9月,全村共搭建了53套钢质大棚,菜农在大棚中种反季节菜、特色菜,当年便收回投资。1995年,皋村被舟山市政府命名为“一线蔬菜基地示范村”。
    袁万根现建有6个蔬菜大棚,每年仅此项收入就达3万余元。类似袁万根这样的家庭在皋村还有很多。
大棚蔬菜一炮打响,朱缀绒又把眼光瞄向皋香柚。皋香柚香味浓郁、果肉脆嫩、甜酸适中,但村里种植数不多。朱缀绒请来市、区农林专家进行种苗培育,按人头免费提供,房前屋后,山上地头,村民们都种上了香柚,目前已达到千亩。
    1998年10月,朱缀绒和村干部商量后,投资8000元,注册了“普陀山”商标。
    2000年,皋村人均收入达到4289元,由贫困村一跃成为小康村。
    她为隧道操碎了心
    (“再掘进40多米,东皋岭隧道就打通了。万万没想到,为隧道操碎心的缀绒书记却先走了。”一位60多岁的皋村民泪眼汪汪地说。)
    原定海区人大主任范大标说,连续三届担任定海区人大代表的朱缀绒,从当选那天起,就一趟趟进城向有关部门游说要打通一条皋通往定海城区的隧道。
    东皋岭连接老虎山和沙子岗,形成了一个“U”字形的狭长山岙——皋村。一岭挡道,阻隔了皋村和定海城区,犹如两个天地。
    每当看到乡亲们去定海城里卖菜挑肥料,肩压担子,脚踏鹅卵石爬山翻岭,满脸淌汗,朱缀绒觉得那担子好像石头压在自己心头:不打通这条隧道,我愧对乡亲们!由于建这条隧道需要巨额资金,又牵涉到舟山本岛陆上交通线路的布局调整,因此对建或不建争议颇多。舟山市和定海区有关部门几次筹划兴建,又几次因种种原因而搁浅。
    乡亲们得知打隧道希望渺茫,劝缀绒道:“这么多年了,你一直为建隧道费心,虽然没有成功,但大家都领情了。这桩事,你就别再操心费力了!”  “只要我还担任村干部,还当着人民代表,就要把这个要求一直提下去!”并未气馁的朱缀绒动情地向乡亲们说。
    2000年春,总投资4800万元的东皋岭隧道工程,列入舟山市“十五”重点工程建设项目。
    2000年10月中旬,铁道部隧道工程局舟山项目部施工队进场。
    儿子的婚礼她不在
    (2000年1月3日,东皋岭下一场婚事正在进行,可人们却不见新郎的母亲朱缀绒,原来她一早就陪有关领导登上了高高的东皋岭……)
    在王旭安的记忆里,母亲好像从来就不属于她个人。村有多少人,户有多少口,她心中装着的永远是皋村。至于结婚母亲不到现场,他觉得没有什么不正常的。
    朱缀绒的小儿子王旭安是个驾驶员。东皋岭隧道开工后,工程队的领导主动要他去开车,每个月有近2000元的收入,谁知遭到朱缀绒的反对。她对工程队的人说:“村里会开车的小伙子很多,你们若真要请人,我可以给你们物色一个,但我儿子不行。”不久,工程队又想让朱缀绒没有工作的小儿媳妇到队里记账,朱缀绒知道后,却推荐了一位技校毕业生。隧道工程队有100多人,日常用品开支不小,工程队希望朱缀绒开家小店。但朱缀绒却把这件好事让给村里的一个困难户。
    方便面吃坏了她的胃
    (皋村委会门前有一小卖店,店主庄秀绒说,朱书记的胃全是方便面吃多了的缘故。她为多挤一点工作时间,几乎每天中午在这个小店买一包6角钱的方便面,时间一长能不把胃给吃坏?)
    朱缀绒的办公室,最显眼的莫过一套旧衣服和一双旧解放鞋,这是她下地干活的“行头”。一次,村里有个开拖拉机的青年袁信安,觉得这“行头”早该扔了,有回拎出解放鞋顺手掼在院内花坛。朱缀绒换鞋时到处寻不见,找人问了半天,从花坛里拾了回来。
    朱缀绒出事前的第四天,是她51周岁生日。那天,她没有让在外打工的儿子回来,丈夫也被安排到别人家帮忙去了。她是很晚摸黑回的家,一进门就躺在床上休息了。邻居周幼花来看她,问她饭吃过没有,她说胃难过吃不下。周幼花跑回家里,给她泡了一杯奶粉。这是朱缀绒在世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。
    2001年6月,在定海城里开店的本村妇女徐咪琴,买了一双风凉皮鞋送给朱书记:“现在哪个村的书记还像你这样卷起裤脚干活?”凉鞋是照自己的尺码买来的,朱缀绒只好先收下。后来她找人打听了价格,就把150元买鞋钱交给了徐咪琴。现在想起来,徐咪琴还一直后悔,早知道朱书记这么固执,当初我还是买二三十元钱一双的鞋子给她,150元钱一双鞋不知让她多心痛呢。
    珍藏是为了永久的纪念
    (朔风凛冽,积雪过膝,这是舟山罕见的一个寒冷的冬天。一片苍茫中,她的身影很弱小,一会儿跌入雪窝,一会儿又在雪地上蠕动……)
    皋村村民袁信木永远不会忘记1991年12月16日夜的那场大雪。双目失明的妻子,还在读书的两个小孩在破屋中瑟瑟发抖,床上垫的是麻袋,盖的是破被……袁信木说:“全靠缀绒大姐送来的棉被,我们一家才熬过了那年冬天。”
    大雪来临前一天,村委会决定第二天派人到定海城关买一批冬衣和棉被。时任村妇女主任的朱缀绒第一个站了出来。次日一早,因积雪路滑,朱缀绒只能紧抓着路边的柴草,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前挪,在东湾一侧的半山腰,她一脚踏空竟滚到山沟里,沟里的雪足有半人多深,她手脚并用,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爬了出来。当她将棉被、棉袄背到村里时,已经是下午时分了。
    “这条棉被10年了,”袁信木的盲人妻子将这条被子从箱内取出,告诉我们说。缀绒大姐出事后,他们就将这条被子珍藏起来了,算是对缀绒大姐的纪念。


    2002年1月8日《钱江晚报》